和小拇指去公园散步

  他休假在家,不管坐着躺着,还是站着,都腰酸背痛。这大概就是上了年纪吧,他握起拳,捶了捶腰,并且特意把小拇指翘了起来,伸得直直的。尽管这个动作被很多人嘲笑过,他也不改。

  要不出去走走吧。他看了眼窗外,天不怎么干净,但好歹凉快,气温适宜。

  “你说好不好?”

  他低头看着那根竖起的小拇指,十分认真地寻求意见。小拇指没嘴巴,但是往里弯了弯,他就当这是它在点头了,于是他随手拿了件外套,往身上一披,出门。

  楼下有人在发便宜气球,一个个涨鼓鼓的,皮绷得几近透明,显得晶莹剔透,五光十色。一群孩子围在那儿,有几个已经拿过了,却不走,自作聪明地把手一只背在身后,另一只又伸出去讨要。他打那一团闹哄哄的边上路过,发气球的没有任何一点要给他一个的意思,甚至余光都没往他身上放。

  “这气球味道真大,从我这儿都能闻到。”他对小拇指抱怨,“对小孩子身体不好。”

  小拇指点了点头。

  “但他们看起来挺开心的不是……臭气球也开心。”

  气球就这么被抢光了,发气球的人两手空空,孩子们再也不围着他,牵着气球,接二连三地往公园的方向跑。这让他灵光一闪:“不如我们也去公园吧?”

  小拇指点了点头。

  他看着小拇指,脸上带着微笑,竟一时间忘了看路,差点和一个迎面走来的矮个子撞上。定睛一看,那矮个子是个小孩,手里正拿着气球。

  “哎,对不起。”他微微弯着腰,“小朋友,你没事吧?”

  面前的小孩两眼睁得大大的,里面照射出来的光古怪得很。紧接着他突然笑得异常灿烂,还把系着气球的绳子往他一直竖着的小拇指上打了个结:“检测到你不开心!送你一个大戒指!”说完转身就跑。

  他愣在原地,顺着绳结往上看,一颗红色的气球在半空中晃晃悠悠。这么一来,他似乎也能挺直腰板去公园了,他想。

  到了公园,那群拿着气球的孩子果然聚在一起,围在沙子池边上。他们嚷嚷着搬来砖头石子,把手里的气球绑在上面,打算给沙子池造一个气球围墙。他一边观望孩子们的工程,一边找到附近一张长椅坐下。他问小拇指:“你喜欢这个小项圈吗?”

  小拇指点了点头。结果系在关节上的绳结被它一挣,开了。红色的气球迅速往空中游窜,变得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视界里。

  “唉,看来你不喜欢。”

  他无奈地收回目光,又复低下头,闭上了眼睛——刚刚一直盯着天,让他眼睛有些疼。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刚才那个小孩不知从哪里又出现了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检测到你不开心!送你一个大戒指!”

  没等他开口婉拒,小拇指上就又被系了颗红色气球,那莫名其妙的孩子就又跑了开去。只是这回后头又多了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,想去追那孩子,但实在没劲儿了,只得一屁股坐到他旁边,大口大口地汲取氧气。

  “……小伙子,你认识那孩子吗?”

  “啊……?”年轻人皱着眉头看他,“那我做的……我做的机器人……!”

  闻言他好奇又耐心地等着年轻人把气顺下来。那年轻人满脸怨怼,往大腿上一拍,“我刚刚才给它通的电,还没正式测试呢,它就一溜烟跑了出去,追都追不上!”

  “是跑得挺快的。”他安慰道,“只有你一个人挺难追上的,不如找几个帮手?”

  “什么帮手啊!”年轻人摇头摇得凶狠,手舞足蹈,“要是有帮手我就不用做这么个玩意儿了!我把它捣鼓出来就是为了让我能开开心心过日子的,谁知道它跑出来之后就顾着讨你开心!真让人嫉妒——啊啊,没错,我嫉妒你!”

  年轻人愈说愈激动,从长椅上噌一下跳起来,朝他怒目而视。完了立刻从裤兜里掏出手机,嘴里念念有词,向着一个方向快步离开了。

  即使遭到莫名其妙的敌视,他也只是淡淡一笑,垂着脑袋,照样和他的小拇指聊天:“还会生气的人可真好啊,瞧他多有活力。他说他嫉妒我,老实说我还羡慕他呢。你说是吧?”

  小拇指屈着一动不动。

  “哎,你怎么也没精神了?”他端详着那根粗笨的小拇指,“不成啊,这副身子可不能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精神,你快振作些……”

  “检测到你不开心!”

  被熟悉的声音打断,他猛地抬头,立刻就和那小机器人对上了目光。这下他明白为什么觉得它眼里的光奇怪了,那是扫描的光。

  “你有大戒指了,为什么你还不开心?”小机器人歪着头问道。

可他没法回答,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。见他没反应,小机器人抓耳挠腮,原地打转,连连发出刺耳的ERROR信号,直到他叹了口气,解下小拇指上绑着的气球,递到它面前。

“把这个给你的主人吧。”

“主人?”小机器人机械地重复道。

就是把你制作出来的人。”他将气球系在它的小拇指上,“那个人还在不停地找你呢,你最应该让他开心起来。快回去吧。”

小机器人看看他,又看看手上的气球,不一会儿便主人主人地叫起来,一路拉拽着那颗红气球,又跑走了。

  他目送着小机器人离去,对空空如也的小拇指说道:“那我们也回去吧?”

  小拇指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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